新闻资讯

庄子是中国酒文化的哲学鼻祖没有酒和庄子中国

  年轻的江小白,在发展的过程中肯定会磕磕碰碰,但是只要肯脚踏实地,未来总能在白酒行业占得一席之地。你觉得江小白会再次赢得消费者的好口碑吗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  4、成大事的人,往往做小事也认真,而做小事不认真的人,往往也做不成大事。

  喝酒对我们来说已不再意味着音乐、欢乐,而是病痛和悔恨的记忆。有位A.A.会员曾经如此表示:“我知道现在如果去酒吧喝一杯酒,将绝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,只是用一点时间、花一些金钱而已。

  (本文是周国平9月18日在2019中国酒业文化高峰论坛上的演讲的第一部分,地点亳州)

  亳州很了不起,出了中国历史上两个重量级的伟人,一个是老子,一个是曹操。老子是文化伟人,大哲学家,道家哲学的创立者。关于老子的故里在什么地方,是有争议的,我采用的是冯友兰在《中国哲学史简编》中的说法。曹操是政治伟人,也是文化伟人,在文学上很有造诣,而且对酒文化有很大的贡献。今天在曹操的家乡谈酒文化,当然要讲他。所以我的讲演分两个部分,第一部分讲中国酒文化的哲学解读,第二部分讲曹操与酒文化。现在先讲第一部分。

  中国酒文化可以分为两个层面。一个是物质层面,就是制酒的工艺、器具等。按照传说,酒是夏朝第六代君王杜康发明的,那么,物质层面酒文化的鼻祖可以说是杜康。另一个是精神层面,就是与酒相关的哲学思想和文学艺术创作。这个精神层面的鼻祖是谁呢?我认为是庄子。在中国,精神层面酒文化的主要载体是文学,尤其是中国古典诗歌,而源头可以追溯到庄子哲学。中国古代的大诗人都嗜酒,也都喜欢庄子,这两者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联系。

  也许有人会问,老子是道家哲学的创立者,酒文化的鼻祖为什么不是老子呢?我的看法是,同为道家哲学,老子和庄子很不一样。老子的思想玄奥,文字简约,庄子的思想浪漫,文字绚丽,因此庄子更能够感动后世文学家的心灵。

  庄子的哲学,主要提倡两个境界。第一个境界是真性情,他称之为性命之情,指一个人的真实的自我,纯朴的本性,一定要保护好,不让它们被物质和世俗败坏。他说:“丧己于物、失性于俗者,谓之倒置之民。”意思是:把自我丧失在物质上面,把本性丧失在世俗上面,这样的人是颠倒的人。这个境界用一句话概括,就是破除假我,回归真我,超脱功利。

  第二个境界是逍遥游,《庄子》内篇第一篇的题目就是《逍遥游》,实际上全书许多地方都讲了这个境界。简要地说,逍遥游是与道合一、与宇宙本体合一的境界,《庄子》中对这个境界的典型描述是 “独与天地精神往来”、“与造物者游”、“游无穷”。由逍遥游而达成齐物论,即“万物为一”,“万物与我为一”,因此可以“入于不死不生”了。这个境界用一句话概括,就是超越小我,融入大我,解脱生死。

  在《庄子》中,直接谈酒的地方不多,我只查到两处。一处讲酒的好处,大意是:喝醉酒的人从车上摔下来,一般不会受大的伤,他的身体构造和别人相同,为什么会这样?原因在“神全”,就是他的精神是浑然一体的,他不知道自己乘车,也不知道自己摔了下来,“死生惊惧不入乎胸中”。另一处讲应该如何饮酒,大意是:真人不拘于俗,饮酒以快乐为主,不挑酒具,不讲礼仪。

  这两处都讲得很好,但不重要。庄子自己是否饮酒,不见于记载,但也不重要。对于中国酒文化来说,重要的是庄子提倡的两个境界,中国文人饮酒要追求的就是这两个境界。在庄子看来,人生有两大悲哀,一是受功利的支配,活得不单纯,二是受生死的支配,活得不长久。他提倡两个境界,就是要解决这两大悲哀。人生在世,一要超脱外在的功利,享受生命单纯的快乐,二要超越身体的小我,享受精神辽阔的自由。这样的人生观,实际上就是一种审美的人生观。

  中国文人是有双重人格的,所谓儒道互补,儒和道各有其用。儒用来励志,鞭策人们追求功名利禄;道用来超脱,鼓励人们追求生命情趣和精神自由。这后一个方面来自庄子,如果没有这一个方面,中国文人不知会成为怎样的俗物,而不甘心成为俗物的,不知会怎样苦闷。

  古人很早就饮酒,但是,文人雅聚,饮酒吟诗,以酒入诗,这个风气是曹操开创的,我在第二部分再讲。从曹操开始,中国文学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如果没有酒,中国文学会苍白许多。在中国文学史上,诗酒结缘有两个高潮,一是魏晋,二是唐代,下面我分别来讲。

  鲁迅有一篇著名的杂文,题为《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》,讲到了魏晋文人与酒的关系。魏晋文人里,在曹操之后,最卓越的是竹林七贤和陶渊明。

  竹林七贤,因为七个文人经常在竹林里聚饮而得名。他们生活在魏的末年,“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”,魏即将被晋取而代之。在这个时期,政治斗争残酷,从政是高风险行当,因此,竹林七贤都有意识地远离政治。对于他们来说,超脱功利是很自然的事情,不需要费力气来追求这个境界。他们沉溺于酒,很大程度上正是为了逃避做官,躲避灾难。另一方面,逍遥游的境界不容易达到,饮酒就成了逍遥游的一个替代品。

  竹林七贤中,最有才华的是阮籍。他精通老庄哲学,写有专著。他名气很大,魏政权多次聘他当大官,他都推辞了,可是,听说一个兵站的厨师善于酿酒,存了许多好酒,他就主动要求去兵站当了一个小官,天天纵酒昏睡,不问世事。他向往“与造物同体、天地并生”的逍遥游境界,但不可得,就只好沉湎在酒里了。他写了八十二首咏怀诗,里面浸透了生命无常、人生短促的悲伤,例如:“人生若朝露,天道竟悠悠”;“丘墓蔽山冈,万代同一时,千秋万岁后,荣名安所之”。他好像没有直接歌颂酒的文字,但他的诗说明,他之所以沉湎于酒,是为了借酒浇愁,浇人生之大愁。

  竹林七贤中,最出格的是刘伶。他光着身子饮酒,别人嘲笑他,他回答说:天地是我的衣服,你们自己进到我的裤子里来了。老婆劝他戒酒,他让老婆拿酒来,对鬼神宣誓说: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,一饮一斗,五斗解酲,妇人之言,慎不可听。”言毕痛饮大醉。《晋书》说他经常乘鹿车,携一壶酒,让仆人扛着锄头跟随他,吩咐说:我喝酒喝死了,就随地把我埋掉。他写了一篇《酒德颂》,赞颂醉酒的好处是:“静听不闻雷霆之声,熟视不睹泰山之形。不觉寒暑之切肌,利欲之感情。俯观万物,扰扰焉若江海之载浮萍。”总之,醉眼看世界,一切皆虚幻,酒可以让人摆脱身外这个现象世界的困扰。

  竹林七贤的共同特点,一是爱酒,二是爱文学,三是爱自然山水,四是爱音乐。阮籍和嵇康的音乐成就尤其大,阮籍有音乐专著《乐论》和琴曲《酒狂》传世,嵇康写有音乐专著《声无哀乐论》,他得罪司马昭,被杀头,临刑前弹奏自己创作的琴曲《广陵散》,叹一口气说:“《广陵散》从此绝矣。”在酒、山水、音乐、诗之中生活,这样一种审美的生活方式,给后世真性情的文人树立了榜样。

  陶渊明是晋代大诗人。他是官二代、官n代,曾祖父是东晋开国元勋,祖父和父亲都是太守,他自己几次任小官,最后一次是当彭泽县令,当了八十余天就辞职了,摔下一句名言“岂能为五斗米折腰”,从此归田隐居。

  按照《五柳先生传》的自述,他很穷,屋子破得挡不住风雨和太阳,衣服打了许多补丁,经常揭不开锅,但安之若素。他天性爱酒(“性嗜酒”),亲朋好友知道他穷,就备酒请他喝,而他去了一定把酒喝完,一定要喝醉(“造饮必尽,期在必醉”)。

  陶渊明天性就是一个散淡之人,用不着靠酒来超脱功利。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他笔下的田园生活多么平常,又多么美好。这个名句出自他的组诗《饮酒》第五首,在这首诗里,他说他之所以能够 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,在人世间活得这么安静,原因是“心远地自偏”,他的心很安静,离功利世界很远很远。他是完完全全为田园而生的人,功名利禄丝毫不能进入他的心中。他是真散淡,真超脱,借用席勒的概念,他是一个彻底的素朴诗人,和他相比,别的中国文人都成了感伤诗人。

  

  然而,要解脱生死,就不能没有酒了。以《饮酒》为题的诗有二十首,在另外那些诗里,包括别的题目的诗里,他也常常表达靠酒忘却生死苦恼的动机。例如:“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……得欢当作乐,斗酒聚比邻”;“从古皆有没,念之中心焦,何以称我情,浊酒且自陶,千载非所知,聊以永今朝”。事实上,人不分古今,生死都是人生之大忧,不是那么容易解脱的。不过,陶渊明终归是豁达之人,能够用自然的眼光看待生死,下了这样一个结论:“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死只是回到自然中去罢了。

  诗酒的结缘,在唐代又掀起了一个高潮。唐代的大诗人,也是没有一个是不爱酒的。在人们的印象里,杜甫、韩愈都是很严肃的人,可是,杜甫的诗这样说自己:“我生性放诞,嗜酒爱风竹。”他在诗里经常写到,因为穷向人借酒,或者借钱买酒,或者在酒店里赊酒,总之再穷也要喝酒。韩愈的诗说自己“遇酒必酩酊”,还说“断送一生惟有酒”,意思是这一辈子要过得下去,就只有靠酒了。李白更是以酒仙著称,杜甫对他的描写家喻户晓:“李白斗酒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,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李白也夸张地说自己:“百年三万六千日,一日须倾三百杯。”元稹说自己:“我本癫狂耽酒人”。白居易说自己:“一生耽酒客”。总之,都爱酒,并且引以自豪。

  唐代诗人饮酒,要追求的也是庄子的二境界。不过,第一个境界,超脱功利,对于唐代文人来说是一个难题。唐朝历史很长,中央政权和官僚体制比较稳固,文人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,唯一的途径是做官,因此普遍看重功名。不像在魏晋乱世,文人宁愿远离政治,逃避灾祸。可是,越是有才华的文人,往往越是不得志,于是就要用酒来消解仕途坎坷的烦恼了。在唐诗里,充满了爱酒不爱功名的表白,而这恰恰表明,心里对功名是非常在乎、非常纠结的。你看陶渊明,从来不这样表白,因为他心中根本没有功名这个东西。

  这种情况在李白身上格外突出。李白是一个功名心特别强的人,又特别不得志。他一生只有一次近乎做官的经历,所谓待诏翰林,在唐玄宗身边等待任命,但不到一年就被辞退了。对这一段经历,他一辈子念念不忘。他经常喝着酒发表藐视功名的豪言壮语,例如:“饮酒眼前乐,虚名何处有,常时饮酒逐风景,壮心遂与功名疏”;“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”;“君爱身后名,我爱眼前酒”,等等。这些话其实都是在劝慰他自己。他说的身后名,指的也是功名,在封建时代,功和名是分不开的,你做了大官,你的名字才会被后人供奉,代代相传。在当时的人包括文人自己眼里,文学只是雕虫小技,李白哪里想到,正是文学使他得到了“身后千载名”。

  相比之下,白居易要超脱得多,我上面引了他的诗句“一生耽酒客”,那是前半句,后半句是“五度弃官人”,他说的是事实。他做过杭州和苏州的市长,最后做到司法部常务副部长,辞掉了。他的诗还说:“忧喜皆心火,荣枯是眼尘,除非一杯酒,何物更关身。”官场的腐败和复杂让他心烦,一杯酒下肚,看穿了仕途的荣枯只是过眼云烟。

  庄子提倡的第二个境界,通过逍遥游解脱生死,从来就不容易达到,唐代诗人同样如此,就只好一醉方休了。这样的诗就很多了,最著名的是李白的《将进酒》,全诗概括为一句话,就是岁月飞快流逝,人生易老,那就喝酒吧,“与尔同消万古愁”。白居易的诗句说得很直白:“把酒仰问天,古今谁不死,所贵未死间,少忧多欢喜。”李贺的诗句说得很沉痛:“劝君终日酩酊醉,酒不到刘伶坟上土。”总之,死这件事是无可奈何的,只能靠喝酒来忘记它。

  饮酒对于超脱功利和解脱生死的作用虽然有限,但是,饮酒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。唐代诗人饮酒很讲究格调。第一必须有自然美景,往往是在花间月下,林中池上。第二必须有音乐,一边弹琴一边饮酒。第三当然还必须写诗。在唐诗中,酒与景、酒与琴、酒与诗往往紧密相伴。酒与景,比如李白的诗句: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,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酒与琴,比如李白的诗句:“琴鸣酒乐两相得”;白居易的诗句:“竹间琴一张,池上酒一壶”;“只将琴作伴,唯以酒为家。”酒与诗,比如杜甫的诗句:“宽心应是酒,遣兴莫过诗”;白居易的诗句:“各以诗成癖,俱因酒得仙。”韩愈嘲笑京城里的富二代,说他们“不解文字饮”,不懂得饮酒要有诗的境界。欧阳修说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”我们还可以加上:在乎诗和音乐也,在乎文学和艺术也。总之,饮酒不能只是一种生理的行为,它更应该是一种精神的享受,必须有审美的意境。